地中海东岸的天空,湛蓝得让人眩目。 特拉维夫海滨地区一片矮小的办公楼群中,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大都穿着普通衬衫,拎着公文包。在安检时,他们显得与其他上班族无异。这里的大门从不标明单位名称,门口的铜牌上更是一片空白。在全球情报界,这个地方被称为“办公室”,听上去轻松自在,但在中东,这两个字足以让不少人夜不能寐。摩萨德,这个名字在西方媒体中被热捧了数十年。抓捕艾希曼、炸毁伊拉克核设施、窃取伊朗核资料,以及在迪拜酒店暗杀哈马斯高官等事件,确实让人瞠目结舌。这些故事被提起时,几乎没有人会注意到它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:所有事件均发生在他国的土地上。这些“他国”往往是贝鲁特、大马士革,或是迪拜、安曼、突尼斯等中东城市,而没有一个是拥有全面社会控制力的大国。
这就引出了一个有趣的问题:一个在低阻力环境中游刃有余的特工组织,若身处高密度社会,会是怎样的表现?历史早已给出了答案。1973年,在挪威的利勒哈默尔这个安静的小镇,冬天下雪厚重,街上几乎没有行人。摩萨德追踪慕尼黑惨案的幕后凶手,最终定位到这里。七名特工潜入此地,在街头枪杀了他们以为的目标,结果却是一名摩洛哥裔的服务员,根本与巴勒斯坦组织无关。枪声响起后,挪威警方在不到一周内便将七名特工全部逮捕。挪威虽然不是强国,其军队在欧洲也处于劣势,但它具备最基本的社会治理元素:人口登记、现场勘查、政务程序等。这些就足以将摩萨德精心布置的行动毙于无形。
此事件在欧洲引起了一系列连锁反应,法国、意大利、荷兰、比利时、瑞典等国相继排查,摩萨德在欧洲经营多年的暗线被彻底铲除。特工入狱,线人失踪,摩萨德的行动能力瞬间遭受重创。这便说明了一个简单的道理:在那些连基本治安都无法维护的地方,摩萨德可以神话般随心所欲,但一旦置身于有正规刑侦体系的国家,其掩藏的行踪不过是一场白日梦。
时间推移至2010年,在迪拜发生的事件。哈马斯高官马巴胡赫在五星级酒店住宿,次日被发现死于房间,现场一片整洁,仿佛死因只是一场心脏病发作。然而,酒店走廊的监控摄像头没有放过任何细节。迪拜警方调取监控后发现,案发前后出现了十几张不同的人脸,有的化了妆,有的更换了发型,经过人脸识别一比对,确认都是同一团伙。二十六名特工的行动路径被拼凑成了一条完整的时间线。更令人担忧的是,他们所使用的护照均是从西方国家普通公民的身份信息中克隆而来。丑闻一经曝光,英国、法国、德国、爱尔兰、澳大利亚纷纷对此表示抗议。迪拜警方更是直言,这不只是一场暗杀,而是一堂被全程纪录的警示课。一个城市的监控系统将摩萨德的行动变作一场全球围观的闹剧。
如果这座城市是中国的任何一个地级市,结果将如何?在此问题探讨后,便不必再深入了。中国在这些年间建立起的治理体系并非单一的秘密武器,而是如同毛细血管般密布的治理网络。入住酒店需刷脸,乘坐高铁需实名,手机卡须与身份证绑定,快递收件需验视身份。陌生人进入小区时,保安必然会盯上几眼;在军事管制区附近逗留过久,巡逻车便会前往询问情况。更不要提那条12339热线,市民拨打后,线索能迅速进到国家安全部门的核查流程。单个措施看似寻常,合并在一起便形成了一张严密的网络。
摩萨德在中东游刃有余的手段主要依赖几项传统技艺:伪造护照、现金交易、租赁公寓藏身,以及策反当地线人。这套组合在治理能力较为薄弱的地方能够运转自如,但在中国,第一道关卡就会卡壳。你的伪造护照一旦被边检的生物识别系统识别出匹配不良,就会被立即查纠;租住公寓时,派出所的警察会很快上门登记人口流动;频繁使用现金的资金流动,会被反洗钱系统盯上;靠近禁止进入的区域时,监控及行为分析系统早已发出警报。
更何况,试图策反线人也并不容易。中国近年来的间谍案件中有一条规律尤为明显:多数间谍并不是被专业反间谍人员抓获,而是被身边的人举报。无论是同事、邻居、出租司机,还是快递员,哪怕是随口提问“最近怎么老往那边跑”,都可能成为线索的起点。面对十四亿人口,藏在瞬息万变的人海中,外籍特工无疑面临不小的挑战。
然而,摩萨德为何真正不敢在中国进行活动,归根结底还不在于上述这些因素。以色列国土面积较小,约两万多平方公里,与中国的某个地级市相仿。其人口不到千万,工业设施高度集中,缺乏战略纵深。以色列的生存依赖于美国的庇护,以及周围没有大国真正出手的局势。因此,以色列何以在一个大国的土地上展开行动?
中以之间并无领土争端和历史仇恨,双方经济往来平稳,犹太人在中国几十年安然居住的历史在哈尔滨、上海、天津等城市今犹可见。虽然两国关系并不热络,但也绝不至于剑拔弩张。从纯粹的理性分析来看,摩萨德在中国的行动能带来什么收益?又将承担怎样的损失?一旦被捕,随之而来的可能是外交冲击、经济制裁、科技合作中断,并可能影响以色列在亚太地区的战略布局。对于这个依赖外部环境的小国而言,代价实在难以承受。